机枪射手三维战斗下载,九胜。 机枪射手成长史
父亲活着的时候,和我提到过他的二大爷,也就是我的二爷。他们的老家在黑龙江省富锦县,二爷在那一带曾经很有名气。这个名气可不是啥好名气,他是胡子,是胡子头儿,也就是所说的土匪头儿。
父亲对二爷的评价是:说不好他到底是好人,还是坏人。为啥呢?他早年当了胡子,抢大户、抢商铺、勒索、绑票等都干过,手里还有人命;后来日本鬼子进了东北,劝其归顺,他坚决不干。他领着队伍一直和小日本对着干,曾数次把队伍都快打光了。他和抗联关系密切,为抗联提供物资,不止一次地帮助抗联打击日寇。父亲说:他后面的行为是英雄的,很有一个中国人的骨气。
二爷的大名叫张毓秀,是个很雅致的名字。加入土匪山林队后,很快就显露出过人的能力,后来成了土匪头儿,报号叫“九胜”,他的山林队自然就叫“九胜队。”他当土匪近十年的时间,山林队最壮大的时候,曾经有200多人。他们主要活动在黑龙江的富锦、同江、佳木斯一带,肇东、汤原、五常等地也常去,最远的地方到过牡丹江。
一、家族的简单发展历程
我家没有族谱,都是听我爸口口相传,记下来的。
在清朝的后期,有一个叫张洪一的年轻人,闯关东来到东北,落户到了黑龙江省的富锦县。至于他的祖籍是哪儿?没人知道。稳住脚根儿后,有了房屋,有了几亩薄田,娶上了婆娘。他就不满足于种地,开始做起了小买卖。他早年念过几年私塾,头脑和见识肯定不同于一般的农民。随着日积月累,买卖有了起色并逐渐扩大。有了钱后,陆续购买了大量的农田,出租给佃户;城里有房屋,出租给商家;自己还有几个商号,雇人经营。他是老板,后来竟成了富锦县城的四大富户之一。富锦县是个小县,当时整个县城能有一两万人。这四个富户比较有特点,都是麻子脸儿。张洪一的外号是张大麻子,排在这四个富户的第三位。这个张大麻子就是我的祖太爷,后人私下里都叫他老麻头儿。
娶妻多年,老麻头儿只生了一个儿子,也就是我的太爷。光顾着做生意,老麻头儿也没再续娶。太爷十八、九岁时娶了媳妇儿,陆续生了三个儿子。老大叫什么名字,我爸不记得了;老二就是张毓秀;我的爷爷是老三,叫张文阁。
太爷二十七岁的时候,得了传染病,医治无效死了;太奶也被传染了,晚他半年,也撒手去了。我的三个爷爷都还年幼,跟着他们的爷爷生活。老麻头儿不是一般人,对孙子们的培养不放松,到了上学的年龄,都得去上学。大爷爷学习最好,后来是晚清的举人,没做什么官,基本继承了老麻头儿的买卖;我的爷爷不是学习的料子,上学时老被先生揍,因为背不出书来挨揍。他爷爷后来也不强求了,早早地让他管理家里的农田去了,结果他成了干农活的“打头儿”的了。
二、二爷的成长经历
二爷从小脑子聪明,干啥像啥。上私塾时也老挨揍,但人家不是因为背不出书来挨揍,是因为不愿意学习挨揍、淘气挨揍。人家经常逃学,课堂上也不太听讲,但先生教的东西都能倒背如流。先生揍他,主要是因为学习不上心。老麻头儿听先生告状,回来也会狠狠地揍他,但都没有用。
他十岁左右,不知是跟谁学的,开始偷偷在家练武。最开始,被老麻头儿发现,就会被训斥或体罚。以后就跑到外面去练,时间久了,老麻头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,后来干脆挪回家里来练了。老麻头儿很严厉,但毕竟是爷爷管孙子,那是隔辈儿亲,管不了。我父亲记事儿后,还见过二爷当年练功的家什儿。
他练功,主要练几样。第一,在地上挖坑,能容下双脚、双腿。往上跳,反复跳。只要能跳上去,就继续挖深。就这样逐渐加深,越跳越深。最后将近他的身高时,还能跳上去,他的跳跃能力得有多强?也可以叫做轻功。第二,把铅块儿绑到小腿上,长跑,逐渐加重,仍能健步如飞。这两项常年累月的练习,他的轻功想不好都不可能。第三,打沙袋,踢沙袋。两个拳面打得都是老茧,当时的一刀草纸钉到墙上,他几拳就能给你掏透儿了。他的私塾同学哪个得罪他了,他不打人,一拳打到那人写毛笔字的砚台上,石头砚台就两半了。这一拳要是打到人身上,可想而知了。
我爸后来说,二爷肯定是有师傅教,只是家里人不知道罢了。要不他一个小孩,怎么能那么有针对性地练功。包括以后他当胡子,都是和那些一起练武的有关系。家里不缺钱、不缺吃,早早地给他娶了媳妇儿,过上了别人家梦寐以求的生活。他还要离家出走,去当土匪?是让人不好理解的。后来猜想:一是叛逆的心里导致的;二是有人勾着他。
二爷十八岁的时候,家里给他娶了亲。二奶是个大家闺秀,没有裹小脚儿。听说她的祖籍在关内,好多亲属都在南方,她是随父亲来哈尔滨,和老麻头儿有生意来往认识的。二奶先后给二爷生了两个儿子,两个儿子都能走了,二爷才离家出走的。这两个儿子长大后,都参加了解放军。老大是个机枪射手,死在了解放战争的战场上;老二是干什么的,不知道,后来没有音信。我父亲说:让人无法理解的是:土匪的儿子竟然都参加了解放军,是受了谁的影响?使他们都走上了革命的道路?
我爸八、九岁时,见过一次二爷。他穿长衫,身材颀长,瘦削的脸上总是带着微微的笑意。有一天早上,父亲和他的堂弟在院里打家雀儿,他俩儿用的是弹弓。打了半天,一只也没打下来。这时二爷从屋里出来,我爸招呼二大爷,堂叔招呼二叔。他用双手搂过两个侄子,分别摸摸他们的头儿,问他们:“一只也没打下来呀?”堂叔撒娇地说:“二叔,帮我们打家雀儿?”他笑一笑,从腰里拿出手枪,“呯”,一枪就打下来一只,两个孩子乐坏了。等那群家雀儿,又落回到房脊上,“呯”,一枪又打下来一只。这时他对两个孩子说:“不能这么打了,把房脊打坏了。你俩儿捡小石子,往起轰!”群鸟起飞的瞬间,他抬手一枪,一只鸟就随声落地。我爸被惊到了:“二大爷好枪法!连飞鸟都能打下来!”随着群鸟的一次次起飞,他每枪一只,枪到鸟落,没有一枪打空。从院里打到了院外,从房脊打到了树上,我爸和堂叔已捡了七、八只麻雀儿了。二爷告诉他俩儿:“够了吧?别打了,留点儿以后再给你们打。”俩孩子乐呵呵地去烤家雀儿了。
那是我爸唯一的一次正面见到他的二大爷,以后据说回来过几次,多数都是晚上回来,他起早就走了。因为当时的民国政府就曾悬赏捉拿过他,怕受牵连,老麻头儿登报和他脱离祖孙关系,全家才免受惩罚。等到日本鬼了来了,悬赏捉拿他的告示就贴在城门口,老麻头儿又再次公开宣布和他脱离关系。他基本不敢回家,偶尔偷着回来一次,得避着所有人。但是,他每次回来,老麻头儿都知道,而且给钱给物,绝不含糊。
三、夜袭警察署
我爸十岁左右的时候,有天半夜闹肚子,起来上茅房。看见从二奶的屋里出来五、六个人,我爸远远地尾随着他们,走不远,就来到了县警察署。门口有个站岗的,被两刀撂倒了,几个人冲进了院子。没用多大一会儿,也不知从哪儿又出来几辆大车,和院里的人一起往大车上搬东西,搬完就全都撤走了。我爸看得心惊肉跳,回家告诉我奶奶,我奶奶叫他赶紧闭嘴,跟谁都不能说。第二天街上传来消息,说红胡子昨晚袭击了警察署。杀了七、八个人,把当警察署长的日本人也宰了,给警察换季的棉衣都被抢走了。我爸知道,这是二爷干的,棉衣估计都送给抗联了。因为胡子一般不穿统一的服装,太咂眼了。
四、接应抗联战士
1939年的冬天,在哈尔滨的江边发生了一起大案子。临近春节前,哈尔滨警察厅准备处决一批犯人,其中绝大多数都东北抗联的战士。警察厅雇人先在江边刨了十几个大冰窟窿,枪杀了犯人后直接推到冰窟窿里,顺江就冲走了。
当天十几辆大马车拉来了三十几名犯人,每车三个犯人,另有三个警察看着。警察都身着棉衣、棉裤、棉帽,还穿着雨靴子。犯人们都衣衫不整,多数穿着单衣、单鞋,那是被俘时的衣着。犯人手脚都被绑着,尤其双脚是被铁丝拧着的。江边已是人山人海,看热闹的人群都被警察拦在二十米开外。日本宪兵队也出动了几辆大卡车,宪兵都端着大枪,卡车上架着机枪监视着现场。
处决的过程是大马车直接来到冰窟窿前,警察一脚将犯人踹下去,随后跟上一枪。没死的再补一枪,然后全都推到冰窟窿里。第一组犯人被处决后,开始处决第二组。这组犯人最中间的一个是抗联的一个团长,当他被踹下马车的时候,着地的那一刻,他本能地向旁边一滚,刽子手的这一枪就打到了冰面上。他起身一个出溜儿坡儿,就出去了五、六米。脚下的铁丝也不知道怎么整开的,随后起身就往江心跑。随着他身后的,还有两个犯人用同样的方法,冲向了江心。身后的警察,赶紧开枪,但几枪都没打中。这时,岸上的日本宪兵也开枪了,这个团长身后的两个战士用身体紧紧遮挡着团长。岸边的人群里也有人开枪了,手榴弹在日军卡车边爆炸的声音也不时想起。部分日军忙着应对岸上的袭击者,部分举枪瞄准江面的三人。十几个警察沿着江面去追击,可惜穿的是雨靴子,弄得连滚带爬的,他们边跑边开枪,但都没有打准。因为那三个抗联战士并不是跑直线,他们是蛇形跑。快到江心时,后面那两个战士被日本兵打中,永远地卧倒在松花江面上了。
这个团长跑过了江心,距离太远了,日本人的机枪和步枪基本也就很难打准了。但后面的追兵还在,他们始终不放弃,害怕回去向日本人交不了差。距离对岸一两百米时,突然出现了几十人的队伍。他们旋风一样就冲了过来,几十只长枪同时开火,把这十几个警察全都撂倒在江面。接到这个团长,很快就消失在茫茫的雪野里。
事后听说,这个团长姓洪,是赵尚志将军的手下。他手里掌握着东北抗联重要的信息,所以不惜一切代价,务必要营救他回来。早在监狱里,就数次营救,始终没能得手。被处决前,抗联的内线同志打开了他和另两个同志的脚索,所以他们能避过处决的子弹。在江对岸接应的队伍就是二爷的“九胜队”,事先接到抗联的邀请,二爷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。挑选了最精干的手下,早早地埋伏在松花江的对岸。
五、殒命暴马顶子
1940年前后,东北抗联进入了最艰苦的时期。日本鬼子采用了“归屯并户”和“坚壁清野”的策略,东北抗联遇到了极大的危机。二爷的九胜队也同样不好过,遭到鬼子的几次清扫后,本就不多的队伍仅剩下几十人。在物资极度匮乏的情况下,队伍的生存已经岌岌可危。尤其是那年的冬天,在没吃没喝的情况下,根本没有扛过去的可能。
二爷和手下的几个得力兄弟商量,决定把队伍解散,把枪插了。清算了一下家底儿,把大部分钱财分给了弟兄们,留下了一部分金条和大洋,埋到了山上,留作以后重拉队伍的经费。他个人仅带了一点儿路费,就下山了。走到一处叫“暴马顶子”的地方,被三个小股胡子截住了。后来我家人得知是内部有人出卖,要不咋截得这么准呢?二爷手里没有武器,只能乖乖地被俘。
他们把二爷绑到暴马顶子下的一家大车店,店主和伙计儿都认识二爷,但碍于土匪手中有枪,也不敢上前。土匪反复追问埋钱的地点,二爷推说是手下兄弟埋的,他不知道具体的地点儿。他不说,土匪就打他。打他,他也不说。这期间,二爷还不断劝说三个土匪:看在都是中国人的份儿上,别自相残杀,留点儿力量,以后好去打小日本。土匪们不听,还是继续追问埋钱的地方。
这三个土匪,一个是小个儿,两个是大个儿,其中一个大个儿是朝鲜族。追问到半夜,土匪们饿了。小个儿和那个朝鲜族去外面找吃的,他们去了半天没回来,看守着二爷的那个土匪坐在炕上睡着了。二爷挣脱了绑胳膊的绳子,又解开了脚上的绳子。屋子的天棚是半吊顶的,吊顶处堆了一些木材和一把木工用的锛子。正常人是够不到锛子的,二爷腿上有功夫,一跃就把锛子操到手里。回手一锛子,这个土匪的脑袋就开瓢了。土匪死了,但大枪还在怀里抱着,二爷放下锛子,就去掰他手里这棵枪。情急之下,也没把土匪挪到炕下去掰。这时,那个朝鲜族土匪回来,透过窗户纸正好看到,一枪打在了二爷的胸口上。二爷就这样倒下去了,没死在日本人手里,死在了自己同行的枪下。
二爷死后,大车店的老板没有报警,想方设法找到了二爷的一个兄弟。这个人走了一天一夜,到富锦县城,来给我们家送信儿。当时老麻头儿已过世,大爷爷抽大烟,抽得弱不禁风。只能是我爷爷套了马车,和车老板去给收的尸。大车店的老板把二爷遇害的整个过程学给了我爷爷,家里也没有能力追究那几个胡子的下落,只能草草下葬。
二爷死后,二奶不知什么时候也出走了,当地人叫“走道儿”。我爸问我奶奶,二奶去哪儿了?我奶奶说不知道。二爷的两个儿子比我爸大得多,早早地被送到关内,可能是害怕被连坐。他们是在关内长大的,和我爸没见过面。至于他们后来的消息,都是听家里亲戚说的。
1945年小日本投降后,我爸受我大伯的影响,参加了东北民主联军,后来转到了地方政府。参加了土改、解放东北以及剿匪等一系列工作,对当时的各项政策还是了解的。我爸说,二爷不早死,等到剿匪时也得死。虽然后来他抗日有功,但他手里有不止一条人命,当时的人民政府绝对不会放过他。他死了,也就没人追究了。假设他没死,要饶他命,只有一个可能,就是参加抗联。可惜二爷没有这个远见,个人山头主义根深蒂固。他和抗联的关系已经很密切了,能参加的话早就参加了,他绝不愿意受到任何约束,因此注定他的命运是悲哀的。
六、后记
我爸生前愿意喝点儿小酒,每当我回家时,都借着酒兴和我唠叨以前他家的往事儿。他知道我能写几笔,曾嘱咐我把他说的事儿记录一下。可能的话,也把老张家儿前、后人的名录整理一下。我当时没当回事儿,推说以后有时间整理。他老人家去世后,我曾试着追忆他说的家族脉络,但都是一些零散的片段,很难整理完整的思绪。今天把二爷的片段写出来,没有任何的想法,只是让张家的后人知道还有过这样的一位祖宗。至于他是好是坏,那都不重要了。
我没去过我爸的老家,对于富锦县只是听说而已。因此写这个短文,只能以讲故事的口气写出来。我爸当时怎么讲的,我尽量原封不动地写出来。至于是否属实,我没去探究。也有有疑问的地方,比如那个“暴马顶子”,究竟是哪个市、哪个县、哪个乡的“暴马顶子”?我爸没说清楚,我查了一下,黑龙江省就有十几个叫“暴马顶子”的地方,我也只能模糊地写那么个地方了。
我后来在网上搜寻了数次,想了解一下解放前富锦县的概况,最想知道是否曾经有过四大富户?他们是不是都是大麻子?网上没有记载。后来又想搜寻一下富锦县的文史资料,网上售卖的少之又少。目前还没想专门去一趟富锦县城,待我退休后再看看吧!